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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迷途中的公主4（第1页）

水上的斗勇比试正式开始，部落民男孩的从容与异域来者少年的窘迫形成了鲜明对比。伊尔泽闲庭信步地在狭窄的树筏上来回走动，而他身下的树筏保持着某种绝妙的平衡，没有丝毫晃动。

另一边，艾莱克脚下的树筏忽而浮起，忽而又沉入水面，这使得他仿佛置身于波浪层层不断的大湖之中。池水拍打着他的靴子，对手自池塘的另一侧缓缓逼近，周围的人群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然而这些干扰似乎都被他一一忽略。此时，他正在与自己战斗，与自己的身体战斗。他聚精会神，张开双臂，上身微微下压，待得树筏稳定，放下右手，从剑鞘中缓缓抽出钢铁之剑。

一束自叶隙中射出的光线照在钢铁之刃上，反射出更为耀眼的光芒，伊尔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在耶鲁格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绿色之地，亮出剑刃，便意味着见血。然而四下黄昏岩的部落民们却异常轻松，谈笑不断，喝彩不息。那即将面对钢铁之刃的男孩也一脸平静地继续操纵着他的树筏向艾莱克靠近。

两片树筏只剩下三四码的距离。艾莱克双腿跨立，终于勉强让树筏不再摇晃，他的右手半举剑，左手微张平衡左右之势。伊尔泽少年倏地将脚下的树筏静止，随后开始踩动前后脚，摇动树筏，将原本渐趋平静的池塘再次搅起层层波澜。艾莱克脚下的树筏随波浪开始猛烈摇晃，亦将他向伊尔泽的方向推去。他再次变换着自己站立的姿势，以使自己不致掉入水中。

随着嘭的一声，两筏相撞。艾莱克没有再犹豫，横甩右手，以剑身向伊尔泽的上臂拍去。但对于在树筏上如履平地的少年而言，艾莱克的这记攻击，既没有速度也没有力量，他从容不迫地闪身弯腰，躲开钢铁之剑。

剑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还未从池塘半空消失，伊尔泽已经从闪避的动作转为进攻。他后脚复又一踩，接着前脚一用力，整个树筏如同一头凶猛的蛮牛，狠狠地向艾莱克的树筏撞击。

又是嘭的一声。艾莱克已然跪倒在树筏上，左手勉力撑住才不至于整个身体倾入池塘。

伊尔泽望了一眼艾莱克，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又立马消失，随后又羞赧地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他继续用他娴熟的技术操控树筏，将自己与艾莱克拉开一段距离，等对方从树筏上挣扎站起后，再次以树筏去撞击对方。

当两片树筏即将又一次碰撞在一起时，艾莱克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弯曲双腿，稍稍伏身，接着猛地从树筏上跃起，向着离他仅有一码距离的伊尔泽扑去。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这个与他们长着异样脸孔的少年，穿着厚重的钢铁之盔，手持钢铁之刃，竟然能如一只猫儿般轻盈地跳跃。

伊尔泽自然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他稍一犹豫，艾莱克已经扑至身前，剑身离他的身体仅有一尺距离。他立时矮身，剑刃呼啸着从他耳畔划过，随后便是噗通的一声巨响。

直到艾莱克的头从水下钻出，不停地从口中吐出水来，池塘周围都是一片寂静。转瞬便爆发出一阵喝彩与呼哨声。

艾莱克皱着眉头，显然不怎么开心，但黄昏岩的部落民们则将他们对这个少年的赞赏尽情地表现了出来。

晚上的盛宴上，部落民把他们珍贵的蜜酒与艾莱克及伊尔玛分享，并以丰盛的晚餐招待他们。自离开部落领地以后，伊尔玛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么甘甜的蜜酒，没有尝过如此鲜美的烤羊肉。这里的烤饼又香又脆，这里的豆泥温热暖胃。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美好，如果可以，我的后半生可以一直在黄昏岩待着，她想，因为我已经无家可归。

她甩甩头想将这些想法甩掉，在如此开心的夜晚，她不希望自己被这阴郁的情绪影响。然而当她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艾莱克时，她发现藏着心事的不止自己一个。

“你为什么不去和阿尼瓦一起跳舞？”就在刚刚阿尼瓦兴高采烈地来邀请他与其他部落民们一同跳舞，却被他婉拒。

“我不会跳舞。”艾莱克冷冷地回道。

“可是我看他们也不太会跳舞。你瞧……”她的视线落在宽敞平台的中央，部落民们以极不协调的手脚动作舞动着。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的欢乐发自内心。

“不，我没心情。”艾莱克改口道。然后用手松了松绑在他身上的藤叶与枝条。

因为盔甲与内衣、长衫在落入池塘后全部浸湿，阿尼瓦便从部落民中找来一套合他身的“衣服”，结果便是艾莱克现在这副模样。望着一件用藤枝编织的简单“衣服”，伊尔玛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有些莫名的滑稽，又有些……迷人。

“部落民们是马上的族群，”她红着脸转过头，试着安慰艾莱克，“很少有善于水上技巧的。伊尔泽他，他只是个个例。”

艾莱克又啜饮了一口蜜酒，然后放下用猎鹰木做的酒杯，淡淡地说道：“我不是部落民。而且，你觉得我是因为输给了那个男孩而感到沮丧的？那你就想错了。”

那是为何？她傻傻地想着，但旋即便意识到自己早已经知道答案。这也正是她与艾莱克来到黄昏岩的目的，他们终究是要离开这片荒漠中的安乐之地，要去面对只有沙子与死亡的“死亡之海”，去寻找在“死亡之海”彼方的“神灵之山”。在黄昏岩，他们更进一步地了解了“真相”的一小部分，然而更多的秘密还等待着他们去揭开与掌握。那正是所有苦难的源头。

他们于第二天离开黄昏岩。临行时，阿尼瓦来送他们。“你们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的。”她转过头对艾莱克说，“特别是你，艾莱克，部落民非常欣赏你的勇气。”

“我们得离开了。时间于我们而言并非无限。”艾莱克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语气说道。

“你们要去‘死亡之海’？”。

“迟早要面对的。”艾莱克回道。

“往北走，艾莱克。”阿尼瓦郑重地说，“远离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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